【文学论文】从《读〈山海经〉》看陶渊明的“猛志固常在”

摘要:如果我们只以“田园诗人”或是“隐逸诗人”来标榜陶渊明,而忽视了其人性格的复杂性,我们看到的陶渊明永远只是一个干枯的灵魂。陶渊明亦有“学而优则仕”的政治抱负,年少时也写下“骞翮思远翥,猛志逸四海”的诗句。正因为东晋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无法调和,陶渊明才选择放弃官场,在阅读《山海经》后写下诗篇,他借助神话故事的悲剧英雄来寄托自己愿望。

关键词:陶渊明; 《读〈山海经〉》; 隐逸; 政治寄托;

一、陶渊明读《山海经》

陶渊明《读〈山海经〉》其九:“夸父诞宏志,乃与日竞走。俱至虞渊下,似若无胜负。神力既殊妙,倾河焉足有!馀迹寄邓林,功竟在身后。”

据《晋书》载,东晋末年司马休之反抗刘裕代晋而起兵。败奔于秦,是饮于河渭;秦亡奔魏,是北饮大泽;未至道卒,则未至道渴而死也[1]。此绝似夸父逐日之状。联系陶渊明的诗,有人觉得陶渊明是借夸父逐日的故事寄希望于司马休之余党等等。但也有不同声音,袁行霈先生说:“余以为此篇乃耕种之余,流观之间,随手记录,敷衍成诗,未必有政治寄托。”[2]

陶渊明《读〈山海经〉》其十:“精卫衔微木,将以填沧海。形夭无千岁,猛志固常在。同物既无虑,化去不复悔。徒设在昔心,良晨讵可待。”对于这首诗,孙人龙《陶公诗评注初学读本》曰:“显悲易代,心事毕露。”

也有人认为是陶渊明以精卫、形夭自喻。然而袁行霈先生认为陶渊明不是感伤改朝换代,也不是以精卫、形夭自喻,而仅仅是借精卫填海的故事,悲悯精卫、形夭的徒劳无成而已[3]。

二、陶渊明的政治志向

陶渊明是古今隐逸诗人之宗,我们总是给他打上浓重的“隐逸”标签。同时受《五柳先生传》和《归去来兮辞》等作品影响太深,我们只看到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风亮节,误认为他就真的只是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”,而忽略了陶渊明从小就有的“猛志逸四海,骞翮思远翥”,有立功建业的远大志向。陶渊明尽管在辞去彭泽令后没再出来做官,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消极的出世者,他“常著文章自娱”,怀有报国理想,无奈进身无门。他把未曾实现的抱负含蓄地在诗文中宣泄出来,二十多岁就归隐田园,但并没有放弃自己志向。

从年少的陶渊明说起,陶渊明在《杂诗》篇有写道:“猛志逸四海,骞翮思远翥。”此处可看出少年陶渊明也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。用“猛”字来形容自己的志向远大,同时用“逸”表明壮志超越四海之外,诗歌的磅礴气势也越发能说明陶渊明对功名的追求和渴望。可是,志向与现实的落差,陶渊明发出“日月掷人去,有志不获聘”和“少年壮且厉,抚剑独行游”的雄心和愤懑。感慨自己年少之时的壮志豪情没能得到挥洒,时光逝去,志向未能实现。陶渊明对社会人事的虚伪黑暗有极清醒的认识,因而他的隐逸并不只是消极的逃避现实。

三、陶渊明对精卫精神的感叹

《山海经·北山经》:“有鸟焉,其状如乌,文首,白喙,赤足,名曰‘精卫’,其鸣自詨。是炎帝之少女,名曰女娃。女娃游于东海,溺而不返,故为精卫,常衔西山之木石,以堙于东海。”[4]精卫的理想是填满东海,日复一日,除了以弱小的生命像浩瀚大海“复仇”,还是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最初的志向,所以会有“猛志固常在”。

其他人在引用精卫填海的例子时,大致有两种。第一种,表达自己像精卫永不放弃、不懈奋斗的精神。如:清代黄遵宪《赠梁任父同年》:“寸寸山河寸寸金,侉离分裂力谁任,杜鹃再拜忧天泪,精卫无穷填海心。”黄遵宪有“诗界革新导师”之称,被誉为“近代中国走向世界第一人”,是晚清爱国主义诗人和外交家,他用精卫填海的故事表明自己的志向符合自己的身份和理想,感伤国家被瓜分,渴望能东山再起,也表明自己会不懈努力。第二种是“可怜精卫是冤禽”,如岑参的《岑嘉州诗》:“玉颜溺水死,精卫空为名。怨积徒有志,力微竟不成。西山木石尽,巨壑何时平?”还有陈棣《蒙隐集》:“续梦聊欹枕,牵愁拟破琴。可怜精卫志,欲障海波深。”衔石难填沧海恨,可怜精卫是冤禽。惋惜精卫日复一日地衔石填海,却只像是徒劳无功而已,就算是填满沧海,心中所有的怨恨又怎能平复?“远石可竭海可满,精卫之恨何时断?”

按袁行霈的注本,选择“形夭无千岁”,而不是其他,意为“形夭虽亡,其猛志常在”。按照魏正申的说法和逯钦立的说法,陶渊明读《山海经》写下的十三首组诗应该是在他43岁左右的时候。在这一时期,陶渊明写“孟下草木长”的住宅,也写“种豆南山下”的耕作生活。“带月荷锄,怀不尽田家风月;而微风伴读,处处是理想寄托的自豪。”在这个观点指向下,再结合全诗来看,陶渊明不是出于对精卫的同情,而是感叹它“猛志常在”。陶渊明正处于不惑之年,考虑到陶渊明自己的生活状态和身体状况,说他“壮志犹存”,丝毫不为过。可以说,他在悲悯精卫填海徒劳与形夭徒存猛志的同时,更多的是感伤易代;也表明自己猛志犹在,壮心不已。

四、“猛志常在”陶渊明

神话由古代的人们集体口头创作,表现为对自然力量的崇拜与斗争以及对理想的追求。神话的意义通常显示为对某种自然或社会现象的解释,有的表达了先民追求理想、征服自然的愿望。夸父与女娲的神话,讴歌了人类顽强的生命力。夸父的奋力拼搏,女娲的顽强抗争,显示了人类自身不可动摇的信念。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无法调和,陶渊明借助神话故事的悲剧英雄来寄托自己愿望。如果只以田园诗人或是隐逸诗人来标榜陶渊明,忽视了其人性格的复杂性,呈现给我们的陶渊明则不再是鲜活的诗人。

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是归隐的陶渊明;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”是淡泊的陶渊明;“猛志逸四海,骞翮思远翥”是壮志雄心的陶渊明。“少年壮且厉”的陶渊明,归隐之后,还是“猛志固常在”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理想,将自己的壮志情怀寄托在诗文作品中。年少时满怀报国热情,可是现实给了他当头棒喝;在他明白雄心壮志不能实现且无力拨乱反正时,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,选择了归隐。无论环境多么恶劣,哪怕“环堵萧然,短褐穿结”,他也不复做官,这是对高洁志向的坚守。当然,归隐田园也未曾忘记心忧百姓,于是写了《桃花源记》,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人民疾苦的同情,也是对现实的不满和悲泣。

陶渊明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人,而是会关心黎民苍生;他对高风亮节的坚守,与他渴望建功立业施展抱负的执着异曲同工,猛志常在,壮志犹存。

参考文献

[1] 袁行霈.陶渊明集笺注[M].北京:中华书局.2011:282.

[2] 袁行霈.陶渊明集笺注[M].北京:中华书局.2011:283.

[3] 袁行霈.陶渊明集笺注[M].北京:中华书局.2011:285.

[4] 袁行霈.陶渊明集笺注[M].北京:中华书局.2011:285.

原创文章,作者:小白毕设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s://www.xiaobaibishe.com/archives/1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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